吴茀之画语杂忆

吴茀之画语杂忆


 
马燮元整理 
 

     意笔双钩要懂得“取”、 “予”两字。取者,形象仿佛处,意态情趣所在处;直须果断下笔拿过来;予者,舍予的意思,不要全拿。
画无他道,求其放心而已。
     作画亦要懂得参禅之理。王一亭、吴昌硕每天作画前,必静坐半小时,此乃收心涵养之功。
     凡画,欲简先求其繁,能繁而不乱,始能简而不空。
     东坡论书曰,小字宜散大字宜繁。于画理亦通。
     顾恺之曰:“临见妙裁”。王梦白作画,常落墨后再视画面效果添加笔墨。吾作画每每涂改。
     画要熟后生。任伯年画过熟,熟而不能复生,故格调不高。他能熟练地从外面画熟进去,而不能从里面画出来,于法度之中,未能跳出法度之外。
     画春花,要得其滋润含露之意,故宜用湿笔;画秋,冬之花,要得其傲霜之态,故以燥笔为之。凡画花卉,要得其迎风、带雨、含露之意态。
     石涛是“入世”,八大是“出世”,两家思想体系不同。故石涛的画热情,画面较繁;八大的画柳癖,画面求简。
     写字画画,用笔要快,用力要匀。此张宗祥先生写字心得。
     行笔要放得开,收得住,与书法用笔一样,无往不返,无垂不缩。
     吾写字,取法多,功夫少。博览各家书体,集其妙处,为我所用。题款时,视画之风貌,确定书体,旨在要有情趣。因此,吾写字等于画字,或长或扁,或大或小,或肥或瘦,或夹杂篆隶,或改变字之结构,不必究其出处。
     画若间断则不精,粗非细入则粗俗。
     作画要凶,一笔下去,要有它的分量,不能抖抖擞擞,似是而非。
     拙味也需要,但在学习传统过程中,只能作出余味收吸。
     蒲作英作画用颤笔,笔杆握在顶端,使转范围大。
     多画水墨能医俗,墨色能养目。暑天余喜看水墨画,有凉意。
     以墨的感觉用色.则色沉着;以色的感觉用墨,则墨多变化。
     积墨在于提神,破墨在于求韵。
     如何使淡墨浑厚?墨色之厚薄,不在于用墨而在于用笔。墨中见骨法用笔,则墨色厚免 墨有老嫩之分,吴昌硕善用老墨,蒲作英善用嫩墨。嫩墨多水,墨色清,讲究一笔中之浓淡变化;老墨色沉,不甚讲究浓淡变化,浓即浓,淡即淡。吴昌硕更用埃墨,即墨台不加盖,沾过尘埃,以求墨色古朴。
     点苔要有节奏。点苔的作用,是使整幅画团拢来。
     画面各部分要气脉通畅。但亦偶有疙瘩处,使其味涩。味涩者,异味也,犹如投石水中,使之生波,亦可作抑扬顿挫的“挫”字解。
     花枝穿插仰置犹如打拳,相包裹才得势。
     要经常到自然界去观察花木之千姿百态。吾布置画局,常取俯仰,环抱之势,皆从自然界中悟得。
     画面布局有稳当者,有挺拔者,有曲折者。稳当则画无流弊,挺拔则画有精神,曲折则画多变化。
     京剧武打,败者下台,于退出舞台时猛一回头。画面收尾处亦要有变化,与主体有顾盼之情。
     花鸟画里的石,笔要简,墨要淡。加石有几个作用:1.团结、镇压,去枝叶繁琐、轻飘之病;2.医俗,减花朵色相之火气;3.沉着,增加画面重量。
     昌硕先生画瓶,先将瓶子之口底对准,然后左右两边随手写去,有不稳而稳之美。
     画鸭,头要见角,画小鸭,头不可见角。画鸟,额头要低,低则灵。
     画腊梅花,宜于藤黄中加少许墨,使之脱纸;用西洋红,宜加胭脂,红花绿叶,花心用藤黄加白点,墨花墨叶,花心用墨点。
     勾勒白花,墨宜淡,亦可用浓墨,但要焦,飞白,再以淡色晕色。
     画四条腿之动物,欲得生动之万态,奥秘在足不可多露,露一足乃妙,不露更妙。八大画猫,腿全藏,而神气跃然。
     尝见白龙山人画鹅,用白粉靠勾线处涂抹,再以淡粉接染。画过数年,纸色渐暗,白鹅脱纸而出。